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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中 | 为什么这么多中国医生吸烟?

菠萝因子 徽标 菠萝因子 2020/8/6 文 | 菠萝

(一)

宣传“吸烟有害健康”,总有人不信。一些人的重要反驳理由是:我的主治医生还抽烟呢!

这真是让人伤感的现实。

中国吸烟的医生基本都是男性。根据调查,中国男医生抽烟的比例在15%-61%(不同地区,不同研究报道数字不同),远远高于欧美医生。

按理说医生应该是最清楚吸烟危害的人群,这么多医生吸烟,真的是因为我们夸大了危害么?

当然不是!世界卫生组织研究表明,香烟每年直接导致超过500万人死亡!另外还有至少60万人死于二手烟!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中国医生里,外科医生吸烟比例是最高的之一。按理说,外科医生肯定很多都亲眼见过吸烟者那又黑又油的肺(图片过于恶心,就不放了),为啥还这样呢

并不是全世界医生都爱吸烟,比如美国医生就只有1%左右吸烟,远低于美国普通男性。

为啥偏偏中国医生要吸烟?

每个人原因各有不同,但多多少少应该和下面这几点有些关系。

  • 尼古丁成瘾性太强。戒烟和戒毒本质上一样,非常难,对医生也一样。
  • 有社交效应。在中国,很多人依然推崇边抽烟边喝酒,边谈事。
  • 患者很少直接表达厌恶。在美国,我无法想象医生满嘴烟味给病人讲解健康。
  • 公共场合禁烟不足。美国所有医院全面禁烟,想抽烟的医生只能憋着。

控烟是个艰难的任务,里面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医疗,教育等方方面面。远远不是一句“吸烟有害健康”就能搞定的。

美国目前只有1%的医生吸烟,但这是经过半个世纪锲而不舍的教育和政策制定才实现的。

50年代,美国医生吸烟率也接近40%,70年代降到20%,90年代降到3%,现在是1%。

中国目前大概处在美国40年前的水平,任重道远。

(二)

绝大多数吸烟的医生当然是非常清楚香烟危害的。那为啥控制不住?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是生理成瘾性。

尼古丁就是毒品,而且是很强的毒品,没啥好说的。

但很多人无法彻底戒烟,除了生理成瘾,心理因素也很关键。

大家如果留意,会发现有很多医生平时不抽烟,只在累的时候才抽,比如外科医生在经历了很复杂的一个手术后。

很多人,甚至吸烟者自己,会告诉你说这是因为吸烟能帮助大脑放松。其实不对,是反过来的,是因为大脑放松,失去了控制力,所以才吸烟。

什么意思呢?

我们的大脑有两个系统,分别控制“本能冲动”和“理性思考”。这两者经常有矛盾,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本能冲动”和“理性思考”之间选择。

亚当夏娃面对禁果。

本能冲动说:吃吧,试一下。

理性思考说:不可以吃,吃了结果很严重。

亚当夏娃选择了冲动。

医生面对抽烟。

本能冲动说:抽吧,很爽。

理性思考说:别抽,有毒。

医生通常选择理性,因此医生平时抽烟的不多。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就是脑子特别忙或者特别累的时候。

情感冲动是自然的,不费力的,而理性思考是非自然,消耗能量的。即使最理性的人,在大脑很忙或者累了以后,就很容易放弃理性思维。

所以才会发生一个胸外科医生刚做完肺癌手术,出门就点一支烟的诡异事情。

(三)

有个经典的心理学实验。

招募一群正在控制饮食的人,分为两组,召集到一个房间进行脑力测试,一组题目很轻松(比如背诵《静夜思》),一组题目很困难(比如背诵《千字文》)。背了一段时间后,出题人告诉他们,请到隔壁房间接受考试,根据正确率来领取酬劳。

可以想象,这帮人肯定一边背,一边往隔壁走。

其实真正的测试现在才开始!

就他们去隔壁房间的走廊上,“碰巧”摆着一些吃的,可以随便拿,一些是超级不健康但超好吃的甜食,一些是健康的水果。

在平时,这群正在控制饮食的人,通常会选择水果。但现在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

做轻松题目那组,依然选择了水果。但做困难题目那一组,选择甜食的比例显著增加!

当大脑正忙着记“千字文”的时候,遇到“不健康但好吃的甜食”这个选项,理性思考不再被激活(就像电脑没内存了),本能冲动说:“管它呢!偶尔吃一口没事,何况我记数字这么累,值得奖励一口。”

医生抽烟也是一样:“管它呢!我这么累,偶尔抽一口也不会死。”

我个人把这种大脑疲倦时候,被冲动控制的情况叫做“管TMD现象”。

大家有没有很累的时候对老公/老婆/父母飚脏话?

一样的道理。

“管TMD呢!”

(四)

医生开始点烟,减肥快成功的人开始吃甜食,往往不是太忙,就是太累。总之大脑无法进行理性思考,行为是冲动控制的。

作为亲人和朋友,不要试图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理性辩论吸烟或者吃甜食的危害,不然肯定是自己找气受。

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可能不是说教批评,而是按摩聊天。

身体放松了,大脑有内存了,理性自然会回归。

当然,最好的情况还是本人能明白自己为啥会冲动。在不愿意思考的时候,强行思考一下,就能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抽烟的同志们,加油戒烟吧!

参考文献:

1:A review of tobacco smoking and smoking cessation practices among physicians in China: 1987-2010. Tob Control. 2013 Jan;22(1):9-14.

2:Trends in cigarette smoking among US physicians and nurses. JAMA. 1994 Apr 27;271(16):1273-5.

3:An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tobacco smoking in the medical profession: 1974–2004

作者介绍:李治中,笔名菠萝 癌症研究学者,科普作家,公益人 菠萝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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