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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中 | PET-CT、肿瘤标记物...这些高大上防癌体检要做吗?

菠萝因子 徽标 菠萝因子 2020/10/23 文 | 菠萝

又到了一年中的体检高峰季,国内现在有各种各样的防癌体检套餐,肿瘤标记物、PET-CT、新一代基因测序,一个比一个拉风,一个比一个贵。

比如近几年被誉为防癌体检神器的“全身PET-CT”,价格近万元,却丝毫阻止不了大家的热情。有钱就去做个PET-CT!爱TA就送TA去做PET-CT! 我一个哥们儿公司的年终大奖就是赠送优秀员工PET- CT防癌体检套餐。还有很多人会把去日本做PET-CT搞成了专门的旅游项目。 那么问题来了,体检是不是越贵越好?这些高大上的防癌体检有用吗?

为啥美国普通人都不去做这种防癌体检?

菠萝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在美国是没有普通大众会去做PET- CT或者癌症标记物这类防癌体检的。我当年在美国没有做过,我周围的人都没做过。 美国人为什么不去做?不是因为穷或者笨。原因很简单:保险公司拒绝报销任何费用! 大家也许知道,在美国,医疗费用绝大多数由私营保险公司承担,因此任何一种检查或治疗方式想要收到钱,都必须经过保险公司严格的审查。保险公司目的是赚钱,因此只会对有用的产品付费。 “有用”包括两层含义,如果这东西对患者必需,那肯定有用,例如抗癌新药;如果这东西不必需,那就要看长期而言它是否能给保险公司省钱,比如防癌体检。 晚期癌症的治疗是非常贵的,如果能靠体检早发现癌症,减少晚期癌症患者,那么对保险公司而言是非常有利可图的。因此,虽然保险公司是商业机构,最终目的是赚钱,但面对防癌体检,他们和患者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都是希望早日发现癌症,早日治疗,避免晚期癌症发生。 PET-CT或者癌症标记物对癌症患者或极少数超高危人群(比如安吉丽娜·朱莉)是有价值的,这些无创检查能帮助监控癌症进展,尤其是复发。但利用它们给健康人做体检筛查是无效的,因此保险公司不推荐大众做昂贵的防癌体检,也不报销费用。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态度不仅仅限于商业保险机构,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和美国绝大多数医生也都不支持大众做PET-CT或癌症标记物体检。 我认为国内之所以成为某些过度医疗的重灾区,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钱是从老百姓自己口袋里出,缺少了“唯利是图”但科学上极专业、严格的保险公司,加之相关部门不给力,导致部分无良商家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做广告忽悠老百姓。

为什么PET-CT不适合给普通人做防癌体检?

PET-CT 的主要价值是用于局部癌症(比如肺癌)患者的确诊和复发的监控,美国权威机构明确反对使用全身PET-CT给健康人体检,一是它用在普通大众身上有很高的“假阴性”和“假阳性”概率,对于发现早期癌症几乎没有价值;二是因为使用PET-CT本身就有致癌风险,因此普通人根本就不应该用。 和很多广告宣传的不同,全身PET-CT扫描分辨率并不高,对于小体积的早期肿瘤毫无办法。临床上使用PET-CT多数时候都只专注看一个地方,比如肺癌患者就只看肺部、脑瘤患者就只看脑部,必须知道看哪里,才能看出区别,如果你都不知道看哪里,看PET- CT基本就是抓瞎。 同时,PET-CT对不同癌症种类敏感度不同,膀胱癌、前列腺癌等常见癌症很难通过全身PET-CT发现,因此,这个测试有很多“假阴性”,也就是说有癌症查不出来。 另外,PET-CT 也有很多“假阳性”,也就是没有癌症被误诊为癌症。炎症、结核等良性病变都可以被PET-CT误诊为癌症,导致过度治疗。比如,前几年爆出PET-CT体检在台湾导致多例甲状腺炎被误诊为甲状腺癌、肺结核或肺炎被误诊为肺癌,从而导致错误手术切除器官的悲剧。 如果PET-CT只是没用,只是“谋财不害命”也就罢了,但更糟糕的是,PET-CT 是带较强放射性的检查,本身就是“致癌因素”。 顾名思义,PET-CT包括了PET 和CT两种成像技术,而这两种技术都是放射性的。做PET需要直接向身体内注入放射性物质,这样才能在仪器上显影,而CT本身就是用比较强的辐射来成像。这两种辐射来源都可以对DNA造成破坏。我们都知道太阳紫外线长期照射是可能致癌的,而做一次PET-CT就大概等于晒10年的太阳! 你没看错,是10年! 做完PET-CT的患者由于体内含有放射性物质,按规定都需要和家人隔离一小段时间,不能接触孕妇、婴儿和小孩,而这个重要信息在很多大力推荐PET-CT体检的地方也被刻意忽略了。各类电离辐射对小孩子尤其危险,大量数据证明了很多甲状腺癌都明确地和儿童时期接触放射性相关。 当然,大家也不用盲目恐慌,PET-CT不像核电站泄漏那么强,做一次就致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每年做一次全身PET-CT,那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估计没癌也会搞出癌来。我可以肯定,天天忽悠让人做PET-CT体检的人,是不会让家里人年年来做这个检查的。 这么多的不靠谱,加上它令人咋舌的价格,菠萝觉得授予PET-CT“性价比最低体检项目”的光荣称号并不为过。下次公司再送给你PET-CT体检套餐作为年终奖的时候,我强烈推荐大家去要求折现,即使换成餐饮代金券也行啊。

有必要检查“肿瘤标记物”吗?

另一个经常被大力宣传的体检项目是查“肿瘤标记物”。现在很多体检项目都包括了测量血液中各种肿瘤标记物,比如“癌胚抗原”、 “甲胎蛋白”、“糖抗原”等。这个价值大吗? 在菠萝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大家自己先去百度搜索关键词“癌症 体检 虚惊”,我曾试了一下,能搜到近10万网页!其中很多虚惊都来自于肿瘤标记物检测,这其实就已经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肿瘤标记物和PET-CT很像,主要价值在于对癌症患者的监控,而不是健康人体检。标记物在患者治疗过程中或者治疗后,可以监控癌症生长和复发等情况。单独使用“肿瘤标记物”在健康人体检中,并不能真的用于判断你是否患了癌症,一定要配合其它检查共同参考。 没有一个“肿瘤标记物”是癌症特有的,因此会有假阳性:良性肿瘤、胚胎组织乃至正常组织都可能表达这些标记物,这会导致“假阳性”。 发炎、感染,甚至皮肤病之类的都可能导致“肿瘤标记物”上升,如果这时候做检查,可能会把人吓个半死,这就是很多人防癌体检虚惊一场的原因。事实上,如果用于普通大众体检,95%以上的肿瘤标记物检测阳性结果都是假阳性。 也没有一个“肿瘤标记物”适合所有癌症,因此会有假阴性:比如乳腺癌的标记物肺癌就没有、肺癌的标记物直肠癌就没有。更重要的是,癌症类型有成百上千,而绝大多数癌症并没有标记物可以检测。科学家还没有发现广谱的“肿瘤标记物”。现在体检的任何一种“肿瘤标记物”,即使有效,也只对某一种癌症有意义,即使阴性,也顶多能排除某一种癌症的可能性,这就会导致大量“假阴性”:肿瘤标记物筛查阴性,但还是有可能有癌症。 对于乳腺癌患者,治疗后查乳腺癌标记物,就可以知道癌症是否复发,这是非常有价值的。但对于大众,假若体检时已经患有别的癌症却不知情,仅仅检测乳腺癌的标记物是查不出是否有肺癌、直肠癌、胃癌的,如果仅凭几项检查阴性结果就排除癌症,只会贻误病情。 正由于很高的“假阳性”和“假阴性”,癌症标记物既不能排除也不能确认癌症的发生,用于普通人筛查体检的意义并不如被检者所希望的那么大。

小结

癌症筛查是个很好的概念,但现在多数癌症无法准确地筛查。大家要花钱买心安,菠萝不会阻止,毕竟自己的身体和钱自己做主。 我只想告诉大家,无论是 PET-CT 还是肿瘤标记物,其主要价值是用于癌症患者确诊和监测的,目前他们并不适宜用于普通大众。 大家以后被推销各种昂贵的防癌体检套餐的时候,记得问一句: “能告诉我这个测试的‘假阴性率’和‘假阳性率’吗?”

作者介绍:李治中,笔名菠萝 癌症研究学者,科普作家,公益人

菠萝因子公众号:checkpoint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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