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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达和颓丧的诗文中,藏着黄仲则如烟花般短暂绚丽的人生

文学报​ 徽标 文学报​ 2022/1/14 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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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仲则,清朝诗人,北宋黄庭坚的后裔。从他的诗中,能读出“千古伤心人语”,那种“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葵已除夕偶成》之一)的诗意,反映出失意人的苦闷情绪和寂寥之情。若深入品味他的诗作,又能发现其性情和艺术风格,有反差较大。

悄立市桥人不识

文/喻军

去常州,除拜谒苏东坡故居藤花旧馆外,再就是黄仲则(1749年~1783年,名景仁,字汉镛,一字仲则)的两当轩了。当年他曾描述此间的环境:“天留隙地位方床,竹作比邻草护墙。四壁更无贫可逐,一身久与病相忘……”此“愁苦语”,后来慢慢发散开来,竟贯穿其一生的创作。两当轩经上世纪50年代重新发掘加以修缮后,目下大约500多平方米,分为三个区域:南北对应的两个大厅为黄仲则生平展区,西侧厢房为两当轩场景展区。整体氛围朴雅清幽,闹中取静。


黄仲则乃北宋黄庭坚的后裔。他4岁丧父,7岁随祖父自高淳归武进老家读书。髫年禀赋极高,聪颖过人,9岁即吟出“江头一夜雨,楼上五更寒”的好句了,16岁应童子试,于3000人中拔得头筹,大有先声夺人之势。然祖父母亡故,胞兄荆枯,倍增离索之苦,只剩与母亲相依为命。家道之衰落,使之十几岁的少年,即吟出“人生处天地,纤尘栖弱草。风至草动摇,微躯不自保”的愁惨之音。

论述黄仲则,惟有一个“诗”字,才是贯穿其一生的灵魂。从他的诗中,能读出“千古伤心人语”,那种“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葵已除夕偶成》之一)的诗意,反映出失意人的苦闷情绪和寂寥之情。若深入品味他的诗作,又能发现其性情和艺术风格,有反差较大、或抑或扬的特点。比如,“黄生落落人如玉,志气轩昂骨不俗”的风神骏骨,是他,“咽露秋虫,舞风病鹤”般的凄苦抑郁,也是他。在其短暂的一生中,有过寄情千里、下笔恣肆、声情骏爽的放旷;也有过寄人篱下、怀才不遇、谑浪歌哭的颓丧。

23岁时,因生计所迫,黄仲则亦曾弹铗侯门。他在湖南按察使王太岳、太平知府沈业富手下充任幕客后,有幸遇到新幕主,也是他的伯乐、安徽学政朱筠,使之有机会接触到很多当地名士。有一次朱筠发起采石矶雅集以凭吊李白,当地不少文人从游,以期载吟和什。黄仲则作为无名之辈亦忝列其中。在别人未识其锦囊究竟贮得多少佳句之时,他一鸣惊人。名篇《太白墓》顷刻吟成,其解衣磅礴、纵横雄秀、豪迈清发之气溢于全篇。中有“我所师者非公谁?”“死当埋我兹山麓”这样雄视古今、气魄宏大的诗句。此次雅集,他心游穹天之倪,目及晏旷之际,诗文一出,靡不钦佩。1772年3月,还是朱筠设宴,请黄仲则与当地十几位才子会于太白楼。他最年少,却再一次展现出惊人的才华。《笥河先生偕饮太白楼醉中作歌》数百言顷刻而成,“红霞一片海上来,照我楼上华筵开。倾觞绿酒忽复尽,楼中谪仙安在哉……青山对面客起舞,彼此青莲一抔土。若论七尺归蓬蒿,此楼作客山是主……高会题诗最上头,姓名未死重山丘。请将诗卷掷江水,定不与江东向流”,雄襟浩魄、文采盎然。


1775年,27岁的黄仲则到京城谋求发展,翌年以乾隆冬巡召试二等,得充武英殿书签官,一时名动缙绅间,就连翁方纲、纪晓岚也对其青眼有加。但这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随着家眷来京,生活重担全然压在黄仲则一人肩上,使之倍感养家的艰辛。意兴萧索之下,吟出风格凄怆的《都门秋思四首》。其一为“五据车声隐若雷,北邙惟见冢千堆。夕阳劝客登楼去,山色将秋绕郭来。寒甚更无修竹倚,愁多思买白杨栽。全家都在秋风里,九月衣裳未剪裁”,不想偶被状元出身、素有爱才之名的陕西巡抚毕沅读到,直夸此诗值千金,为表诚意,先兑现五百(褒扬是一方面,是否也有行善布施,却顾及读书人脸面而不便出口的因素在内?),且邀诗人择空西游。毕沅此举,是着实令人感动的,对于穷愁潦倒的诗人,不啻为雪中送炭。黄仲则正是拿了这笔钱,才勉强捐了个八品县丞在京候补。

以上所述,只是黄仲则悲苦一生中一闪而过的生命“礼花”。礼花闪灭,周遭还是一片零落、无望和无助。

黄仲则一生的不幸,可以简单概括为六个字、三方面。一、家衰。亲人的过早离世,给尚未成年的黄仲则带来了沦落无依之苦。二、举业。自16岁童子试第一名后,厄运从此降临,应试连续败北。31岁那年,他最后一次应顺天(南京)乡试,自叙“纵使身荣谁共乐,已无亲养不言贫”,但还是名落孙山。功名未成,抱负难申,使其一生忧郁、失落且孤傲。三、贫病。他在《秋兴诗序》中说:“余年二十有三,临风揽鉴,已复种种,早凋如此,其何以堪!”甚至喊出“苍苍者天,生余何为?”他的啸傲不群,目为极则,与衙门内人事倾轧的氛围格格不入;而敛眉寄食的隐痛,时常从心底泛起,终至于拂袖而去,从此,再未寄足莲幕。

于是,他抱着一线希望北漂京城,怎奈“长安居,大不易”,如此浮丽竞逐之场,岂有一介寒士的容身之所?积劳成疾,蚁负难为,又兼债主催逼,他打算离京投靠曾给予资助的毕沅。过山西时,身无分文,随身携带之物为抓药典尽,可谓残灯再无重焰之膏,枯荄已绝重萌之蘖,遂一病不起,客死他乡。

诗是贯穿其一生的灵魂。黄仲则对汉魏、唐宋以来名家作品下过苦功,曾言“多读前人诗,于庸庸无奇者思其何以得传”。王昶《黄仲则墓志铭》谓其“出精入能,刻琢沉挚”;翁方纲誉其“诣前人所未造之地”。他的诗,风神遥接李白,绮丽不让李商隐,与纳兰容若的词,堪为双璧,可并立于清代。

究其一生,虽有放达之作,却不能算是放达之人。箪食瓢饮、病体孱弱、功名蹭蹬这样的生存压力和发展困境,足以击倒一个无所依傍、落落寡合、拙于谋己的天才诗人。郁达夫把黄仲则写入小说《采石矶》中,说“要想在乾、嘉两代诗人之中,求一些语语沉痛、字字辛酸、真正具有诗人气质的诗,自然非黄仲则莫属了”。但我以为黄仲则又很本真,他没有逃避责任,而是尽力撑持苦寒之家,同时,即便困厄重重,侘傺无助,仍以诗藉明心迹,不改狷介质朴的读书人本色。


黄仲则的愁苦太多,他的诗句又极具穿透力,以至于我敲着键盘的手指也略显沉重,时而恻然,时而沉吟,三日写成,几不知肉味。

新媒体编辑:何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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