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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维德·迪奥普:以双重叙事技艺,打开战争悲伤心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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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维德·迪奥普(左)与中文译者高方

本报记者  郑周明

6月3日,2021年国际布克奖在英国揭晓,法国作家达维德·迪奥普(David Diop)凭借《灵魂兄弟》(At Night All Blood Is Black)获得该奖。这也是法国作家首次获得国际布克奖。达维德·迪奥普将与此书英文译者Anna Moschovakis共享五万英镑奖金。此书首次出版于2018年,2020年初由99读书人与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中文版。4月初长名单公布时,中国作家残雪第二次入围该奖,但最终止步于短名单。

作为一位出生于巴黎、在塞内加尔长大的法国作家,达维德·迪奥普在《灵魂兄弟》瞄准了“一战”背景下为法国参战的塞内加尔青年的内心遭遇。他在法国坡城大学教授18世纪文学期间的阅读与研究中发现,与法国青年士兵不同,当年参加“一战”的塞内加尔年轻人没有留下多少文字材料,文化和语言上的隔阂隐没了他们的声音,在“敌对方”德国的记录里,他们被简化甚至被丑化为野蛮人。于是,迪奥普决定写一部以塞内加尔青年士兵为视角的“一战”小说,并于“一战”胜利100周年的2018年出版。该书出版后,获得众多提名和奖项,它是当年唯一一部入围法国四大文学奖(龚古尔、美第奇、勒诺多、费米娜)决选名单的小说,最终获得龚古尔中学生奖。

在最近一次采访中,迪奥普表示,这本书最直接的来源是他居住在塞内加尔的曾祖父的战争经历,而曾祖父终生对此保持了沉默,从未对迪奥普的曾祖母或是母亲表达过类似回忆。迪奥普查阅资料发现,当时有大约135000名塞内加尔人在欧洲作战,其中超过三万人阵亡。这促使他决定全身心投入这个题材的创作,从这些青年的视角去看待第一次世界大战,去讲述长期被外界忽视乃至异化的族群心灵。

本届国际布克奖评委主席露西·休斯·哈勒特称赞这是一本非凡的小说,“这本书很可怕——阅读它时,你会觉得自己被催眠了,你的情绪都变得紧张起来,你的内心正在向新的想法敞开心扉。”她也同时提醒读者,不要被小说中关于战争如何残暴的场景描写所吓倒,这些都将再度启发当下的我们对战争的反思。而让这部这部作品从多部优秀候选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奖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迪奥普的叙述方式,他在小说中制造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疯狂的战争杀戮的黑暗色调,另一个则转向了纯净的诗意世界。

小说开头,塞内加尔年轻人阿尔法不得不面对挚友马丹巴的死亡。马丹巴死前极不体面,他请求阿尔法了结自己,但阿尔法拒绝了。拒绝的同时,悔恨令阿尔法醒悟:“我听从了责任的声音,失去了人性。不过,我已自由,不再听从这个声音,不再服从那个下令让我们在必要的时候失去人性的声音。”之后,他在战场上将杀戮变成了正义,迪奥普描述说,“在夜色里,所有人的血都是黑的。”战友们对此感到惊恐而怀疑他陷入了某种巫术的心理状态,最终他被强制回到后方休养。此时小说进入了另一半的叙述世界,在医生和护士的照料下,阿尔法回忆起塞内加尔的生活。那时,银色的月光照耀着河畔的乌木林,马丹巴是他最好的朋友,法瑞是他暗恋的女孩,巴西鲁是他正直、坦荡的父亲,潘多是如歌声一般消失在草原上的母亲。那时,世界遵循种种朴素而美好的准则。这些真正适用于人性的准则,令阿尔法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谁,直到小说的尾声,好友马丹巴的声音再度出现,给故事又蒙上一层奇幻的色彩。

迪奥普在这部小说中为塞内加尔青年创造的语感也获得了外界不少好评,甚至被誉为是“词语音乐家”,他在小说中这段描述集中展现了作为作家的语调以及主人公阿尔法的矛盾内心,“我是在河面上升起的红月亮,我是夜里晃动金合欢嫩叶的微风。我是胡蜂和花朵。我也是静止独木舟上跃出的鱼,是渔夫的网。我是囚犯,也是囚犯的守卫。我是树和让树扎根发芽的那颗种子。我是父亲,也是儿子。我是杀人犯,也是法官。我是播下的种子,也是收获的颗粒。我是火,也是被火吞噬的树木。我无罪,又有罪。我是开始,也是终点。我是造物者,也是毁坏者。我拥有双面。”

据悉,入围今年国际布克奖的多部作品都关注了殖民主义与移民话题,这也是多年来欧美文学聚焦的热点,其中多部作品已经推出中文版,除了获奖的《灵魂兄弟》,还有俄罗斯作家玛丽亚·斯捷潘诺娃的《记忆记忆》与德国作家尤迪特·沙朗斯基的《逝物录》。

“过去一年,我们几乎都被困在房子里,但评委们却跟随着参赛作品穿越大陆。我们读过的每本书都独一无二,但确实有一个宏大的主体出现了,那便是迁徙。大量作品讲述了迁徙的痛苦以及其与现代世界的联系。作家们跨越国界,他们的作品亦如此,拒绝被严格分类。我们读过的作品像神话、像散文、像沉思录还像历史作品,作者用创造力和想象力将其变成了小说。感谢这些非凡的书籍,感谢这些作品的作者和译者,我们才能够自由地探索世界。”评委主席哈勒特表示。

和以往的揭晓方式不同在于,今年国际布克奖选择在英国考文垂大教堂进行现场直播揭晓,这是国际布克奖第一次离开伦敦,并与考文垂城市当地的文化活动融合在一起,推动该地的文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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